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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辽宁文学蓝皮书短篇小说夏之卷

 
李 黎
  小说家的作品从写作动机上划分,大略可分为两类:一类是以小说的形式表达对现实的态度和立场,这类小说多多少少带有隐喻或寓言的成分;一类是将现实里的事用小说的形式讲出来,这类小说源远流长,从说书开始,通俗的说法即故事会。夏之卷的短篇小说这样分出两类,隐喻类的作品恰巧可归纳成一个大主题:理想与现实。
  
  1、隐喻或寓言
  
  行走在理想与现实之间 (《麦村的桥》 津子围) 
 
  理想与现实的距离在陆小杰的人生路径里一直变动着,远与近的作用,非同一般。
  在家门口的小河上架一座桥是陆小杰大学时萌生的心愿。心愿缘起于小时候,陆小杰每天趟河去上学,有一天遭遇山洪,表妹被洪水冲走。
  麦村的桥是陆小杰的心愿,当这个心愿种植在他心里之后,成为他行动的力量和精神的支撑。心愿在心,他就走得正,行的远,收获正果。大学期间,不是土木专业的陆小杰他每天去阅览室早来晚走,自学造桥技术,并因此收获了一份爱情。
  工作以后,房子、孩子成为陆小杰的目标,觉得自己走在拥挤嘈杂的水泥桥上,上去就下不来了。麦村的桥变得无影无踪,水泥桥上的陆小杰在庸常的惯性中,成为部门领导,由早来晚走的小陆变成晚来早走的老陆,K歌,喝酒,打麻将,生活优哉游哉。当异国的铁索桥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陆小杰已经走到崩溃的边缘——和妻子双双下海打拼多年,积攒起财富之后,却落得妻离子散。
  把陆小杰从离群索居,萎靡消沉中打捞起来的还是建桥的梦想。
  在巴丹吉林沙漠,露宿的夜晚,看着布满繁星的天空,万籁寂静中,家乡的小河忽然出现在眼前。想起被搁下二十年的梦想,陆小杰犹如醍醐灌顶。他卖房筹款,凑足300万建桥资金回到家乡。而现实在二十年里,有如沧海桑田,家乡的小河已经干涸,哪还需要建桥?
  从内心到家乡,二十年来,一点点枯萎干涸。是陆小杰的伤痛,也是作者的伤痛。
  此时的陆小杰心中只有一念,不管河水是否不在,也要在村上建一座桥。他用花岗岩做桥体,用火山条石铺就路面,“不建便罢,要建起码是百年工程”。
  一座既古老又现代的桥孤零零地架在平地上,站在麦村桥下,陆小杰看见,河的轮廓依稀可辨,蜿蜒着伸向天边。他说,“以前我恨家门前的那条河,现在,我真希望麦村有条美丽的河”。
  当一个希望生发出来,这个希望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更多人的利益,全新的陆小杰重生了。麦村的桥,实现了陆小杰的心愿,并让他得到拯救。
  小说结尾处,麦村又一次发起洪水,麦村的桥上挤满了大人和小孩。这个美丽的画面,是陆小杰一生的梦想,大概也是作者的心愿——洪水过后,一条小河将复原,被毁坏的生态环境又见生机。
  
  一代乡儒韩沫儒  (《瑞香狼毒》 周建新 ) 
  
  乡村教师韩沫儒一生悲情无数。
  韩家世代行医,到了韩沫儒这里,虽然家传医道没有断代,却行医不得,改教书为生;两子一女,无一继承家业,只有一个孙子跟随左右,亦孙亦徒,有望传承家业。只是这个孙子是收养的,女婿的非婚子,是个弃儿,和韩沫儒并无血缘。
  只要有人求医,本分厚道的韩沫儒都以病人相待,即使肖文戈这样的仇家也不例外。
  肖韩两家可谓一对冤家,肖家对韩家只有怨而没有恩。作为革命对象,韩沫儒被批斗时没少挨肖文戈的皮鞭。韩沫儒空怀医术,却不得行医,有时业余为人看病,又遭肖文戈状告卫生局非法行医,差点连教书的饭碗都丢了。想不到的是,两家的宿怨还延续到下一代,孤单病态的女儿和肖文戈的儿子扯上瓜葛。
  韩沫儒对肖家则以恩报怨。瑞香狼毒是一剂中药,韩沫儒上山采瑞香狼毒是为病入膏肓的肖文戈配制一副药方
  肖家与韩家私人间的怨恨韩沫儒并不计较,但有件事,韩沫儒是痛心的。肖文戈儿子肖山林是村里首富。他承包山林,做墓地,原来植被茂密的山快要变成秃山。山林不再是韩沫儒的百草园,他只好在自家院子里中草药。村子里,只有肖家高楼大门,剩下的老弱病残人家,破破烂烂。
  韩沫儒最后走上背井离乡之路,似乎因为女儿遭无子嗣的肖山林毒打险些丧命。其实,山上坟头林立,上下一片凋敝荒凉,环境险恶、家风败坏、民风不古、为富不义,让耄耋之年的韩沫儒对家乡再无半点留恋。
  忍辱负重的韩沫儒,一代乡儒,他的坚守与离开,带着喻世之意。乡村文明就此泯灭了吗?祖传医道就此断裂了吗?也许这只是一次浴火重生,韩沫儒还在,孙子赵飞还在,星星之火,生生不息,不在于一时一地。
  
  青春飞扬,中年春华不在 (《你真的别无选择?》 安勇)
  
  安勇小说的人物和故事一直都是路线清晰,小葱拌豆腐,绿白分明,基本在传统叙事格局中讲故事。这一篇写得有些出位,迈出传统,叙述手法很有现代感,在一片碎片之中,写出况味重重的生活故事。
  因为偶然看见一篇介绍刘索拉的文章,想起二十多年前在学校时,下雨去书店买了一堆书,其中有刘索拉的《你别无选择》。由此想起那时《我们》文学社的几个人,五年前几个人的一次聚会,想起诗人老罗。由此想给老罗打个电话,于是找起老罗电话,与当时聚会的几个同学电聊,在反复追忆中,以复调的方式把老罗悲催的故事叙述出来。
  “幸福都是给别人看的,只有痛苦才属于自己。”这是住豪宅开名车一身名牌的女神谷晓雅说的。而那个当年要写出《史记》、带着教授光环携女学生参加聚会的老金,拿着镰刀在草地找了一晚上钻戒,画面不仅滑稽也留下老金最现实的一面;还有被丧子之痛击垮的老秦,以及我,一个体制内的作家,也是表面光鲜内心一筹不展。
  而说起青春往事,每个人讲述起来都像昨天刚刚发生,都声明自己的记忆是准确的,虽然其实处处漏洞,前事后事混搭一块。青春的画面虽然已经不再清晰,但依然是每个人心中的一片圣地,活力之泉,无奈失意中远方的一束光亮。
  小说叙述语调平淡,第一人称“我”在表面漫不经心拉拉杂杂中,描绘出人与事原本的形态,其实,生活表面原本就是无序杂乱的,小说的现代性要做的就是还原生活,在自然而真实的笔触中呈现深层的内里。
  飞扬的青春,年少的誓言,人到中年春华不在,一地鸡毛。一些碎片式的细节都成为一个人绝尘而去的铺垫。小说诙谐智性的语言尤其要点赞,让这个有些缠绕的故事读起来愉悦读出趣味。
  
  2、故事会
  
  酒爷的愤怒 (《核桃》 李铭)
  
  这个不到6千字篇幅的小短篇,写得很精到,张力十足。10月,核桃丰收的季节。酒爷和哑巴儿子朵儿在山谷里,听到枪声响了半夜。天亮开门出去,看见核桃峪山坡上躺了一地尸体,属于两伙人。
  爷俩从死尸里救出两个人,一个是靴子兵,一个是遭殃军。酒爷知道遭殃军,最能祸害百姓,靴子兵是从外面来的。
  酒爷救死扶伤,对待两个伤兵的态度出于朴素的情感和有限的认知能力。酒爷喜欢靴子兵,看他只有十七八岁,和朵儿差不多。把他当儿子对待,让他在家养伤。酒爷第一次接触靴子兵,还不知道张口咿啦哇啦的靴子兵意味着什么。他对大胡子的遭殃军没一点好感,因为大胡子骂人,耍官老爷脾气。尽管大胡子说靴子兵是坏人,要打死他,并指责酒爷“他来中国杀人放火抢东西,你们还帮他?”但酒爷还是把大胡子绑起来,为靴子兵辩护:他一个孩子啥谁抢谁了?我倒是看见你们抢老百姓的粮食和鸡猪了!
  作品中,遭殃军就是遭殃军,祸害百姓,胡作非为,吃光抢光。日军第二次进山之前,酒爷和朵儿一直呵护着靴子兵,只管给大胡子养伤,大胡子稍有不“规”之举,就“锤”他一顿。
  小说的结尾急转直下,酒爷终于愤怒了,是靴子兵的残忍激起酒爷的愤怒:胡子兵被一起养伤的靴子兵残忍杀害,朵儿也在靴子兵的疯狂扫射中丧命。事实让酒爷认识了靴子兵,愤怒下的酒爷攥碎了手里的一只核桃。
  
  老头儿老太太的爱情故事 (《唱大戏》 常君)
  
  乡村老人的爱情是常君小说中经常出现的主题。她甚至不给他们起名字,直接在小说里以老头儿老太太称呼。
  《唱大戏》里讲的是老太太离世前的故事。重症不治的老太太知道自己不久人世,为老头儿做了几套棉袜棉裤,为自己做好装老衣裤,拆洗了被褥,在六十六生日这天,请来戏班子,请来亲戚乡亲,摆上大盘大碗。老头儿亲自上台,为老太太唱起年轻时爱唱的戏文。
  乡俗、乡情、生离死别依依不舍的亲情,常君用各种故事表现这个主题,《唱大戏》大概是写得最好的一篇,好是境界的提升,不再一味沉湎在悲情中,悲悲戚戚地讲述陈年往事。悲而不悲,喜中见悲,带着微笑和泪水离去,这样的表现方式内在力量更加强大。
  
  逞英雄(《秋诀》 马成林)
  
  逞英雄似乎是当警察的经常遇到的境况。孩子要求爸爸,孙子要求爷爷,女友要求男友,警察的亲人总是会提出一个要求:当个英雄看看。
  周国良是个警察,但他是做宣传的警察,从没碰过枪。临退休之前,为了成为孙子眼中的警察,决定跟随一个抓捕逃犯的行动,当一把英雄。抓坏人的故事情节曲折,紧张,这个坏人虽然是有三条人命的逃犯,但有一个优点:是个孝子。于是,这个优点成为他的软肋,周国良关键时刻足智多谋,找到逃犯母亲,逃犯成功捕获。秋诀,逃犯诀别母亲,周国良也在秋天诀别警察岗位。一个有看点的故事。
  
  傀儡(《县委的风水》  郝万民)
  
  新任县委书记人王忠成,认为自己是最有智慧的那个人,认为自己一定是逃过3年魔咒的那个人。前几任县委书记都没能在任上待过3年,双规的双规,自杀的自杀。
  王忠成想无为而治,找机会溜之大吉。殊不知,一个巨大的利益集团正在摆布他控制他。将利益集团与官场牵到一起的是县里鼎鼎大名的一个文化人。此人在王忠成面前指点迷津,县委的风水不好,正对两把刀,是这股煞气让前任没有一个落下好结局。大师的一番鼓噪,让王忠成中魔似的整日心神不宁。
  从此,王忠成成为利益集团的傀儡,牵着线乖乖地走。说风水不好,就把县委搬家了,说把新址选在县高中就定在县高中了,而这背后的一切,都是按照开发商的意图运作的。
  以为迁移了县委就会官运亨通的王忠成,读到前任县委书记留给他的遗书,遗书里讲述的事情与他之前经历的一切如出一辙。
  王忠成的故事其实也是前几任落马县委书记的故事。小说写得暗箭四伏、悬疑重重、波澜起伏。
  
  本季度秋泥(《蓝色斑马线》)、杨明(《暴动》)有作品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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