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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辽宁文学蓝皮书中篇小说夏之卷

 
韩春燕
  2017年第二季度的辽宁中篇小说收获还算丰盈,老中青三代作家都贡献出了他们较为优秀的作品,这些作品在文学批评的视野里,也关涉着当下小说创作中值得言说的问题。
  
 奇与正,或者小说的配方
  尚奇,是小说的正道与传统,然小说是真实生活投下的影子,它的读者亦存在于真实世界,所以,它无论多么奇,都必然要在某种程度上契合社会的常道与公众的认知,要体现出一定的价值判断。
  奇与正构成或浓或稀的故事,故事就是要在正常与非正常、现实与超现实、大地与天空间飞翔。
  奇中有正,正中有奇,要出奇守正、奇正相宜。奇正相生,才是一部好小说的配方。奇而害正,小说过于轻浮易沦为滑稽;正而乏奇,小说则因呆板而少了艺术的灵动和魅力。
  孙春平发表于2014年第4期《北京文学》的《百岁金莲》是一部奇正相生的好作品。《百岁金莲》着力塑造了一个具有丰富内蕴充满张力的传奇女性形象。看似平常最奇崛,小说最大的叙事策略是反差叙事,一个平常的百岁老人却自知时日以令人惊奇的方式安详辞世,反观老人的一生,原来传奇早已开始,作为一个不识字的东北小脚农妇她当年竟然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做出种种惊人之举:她为了救中国人,设计偷走日本人的孩子是何等的大智大勇,而当日本人战败撤离,她不辞辛苦要把孩子还给她的母亲又是何等大仁大义,当孩子没来得及跟随母亲回国,她毅然在极其艰苦的情况下将其养大成人并为之娶妻,最后让他们在日本母子相聚,这又是何等的可歌可泣。小说中塑造这个小脚的关东女流,有气节有智慧有担当充满侠义之气,作者在强烈的反差间为这个形象的合理性提供了逻辑依据,那就是中国民间说书文化在关东大地上滋养生发出来的侠义精神,而正是这种精神激励着那些普通人做出种种英雄壮举。小说在有奇有正,奇正相宜。
  这个季度李广宇发表了两部中篇小说。其中发表于天津文学第4期的《人民公园》是一部非常丰腴的小说,围绕着一座人民公园一座酒厂作者编织进每个人相互纠缠的故事。小男孩刘天放的故事,刘天放和林静母子以及西双版纳黑道假酒刘老板的故事,舅舅、舅妈、于嬢嬢、莲子的故事,师傅师爷的故事,胖警察的故事,以及我和这些人物之间的故事。小说以故事取胜,而且故事间相互勾连,编织精巧,显性叙事和隐性叙事并举,呈现了纷杂的人生和光怪陆离的世相。他发表于《鸭绿江》第4期《女主播安然》则将女主播光鲜之下满目疮痍的人生笔笔如刀地刻写出来,这部小说不同于《人民公园》,在这部作品里,作者更注重人物的刻画,有着美丽声音和不美丽容貌的女主播安然,有着独属于这个人物的倔强、另类、疯狂和软弱。这两部作品,第一部奇大于正,第二部奇正较为相宜。
可靠与不可靠的叙述
  张忠诚发表在《清明》第3期的《琴案》也算得上奇正相宜,不过这部小说的奇,不是故事的奇,人物的奇,而是历史本身的奇,是历史真相的奇异处境和遭遇,因为历史或活在人们的种种叙述中或活在一张张书页里,那么真实的历史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该小说也塑造了一个英雄,不过这个英雄是隐身于相互矛盾的讲述和疑点重重的史料中的。小说围绕着1995年柳城重修县志,年少气盛的文史办科员小刘到双羊镇去调研胡琴演奏家周瑞堂的身份展开,周瑞堂到底是不是汉奸?通过充满个人恩怨纠葛的老柳、老葛、老杜、老乔、老朱、梁老七、高站长等人的讲述,那段有关周瑞堂和日本人关系的历史变得扑朔迷离,尽管如此,所有讲述都指向了周瑞堂不是汉奸,而是英雄,但真相远不敌现实利益强大,小刘为给周瑞堂翻案还历史真相不仅断送自己的前程,也牵连了许多人的前程。从叙事学角度分析,该小说的隐含作者应该是对全部真相了然于心的,但作为叙述者的小刘则是一种角色设计,作为小说中的一个人物,叙述者化身为人物小刘,那么他的叙述便成为一种局限性叙述,而局限性叙述则是个人化的,也是不可靠的,不仅是小刘,隐含作者将这种局限性叙述推向极致,他让小说中每个人物的叙述都具有个人化特征,都变得十分可疑,也就是说这部围绕叙述展开的小说,整个就变成一部不确定的个人化的充满局限性和不可靠性的叙述。尽管如此,隐含作者还是留下了自己强力介入的痕迹,让读者在种种不可靠中能够发现模糊的真相面影,也即在不可靠叙述中隐含了可靠的叙述。小说匠心独运,对历史的讲述和书写提出了质疑,叙事设计颇见功力。 
  王图发表于《黄河文学》第6期的《火车经过》是一部成长小说,本来应该和孙焱莉的《遍地鸭毛》放在一起进行评点,因这部小说叙事上也使用了第一人称和儿童视角的不可靠叙述,所以放在这里。《火车经过》中,作者借孩子的眼睛写世界——孩子自己的世界和成人的世界。作为过去时的童年回忆,本来叙述者已对曾经历的一切有了全然不同的认知和对当初懵懂事物的了然,但小说以回忆的方式拉开童年的大幕,让叙述者又回到女孩赵晓琳的时代,来讲述她与黑孩马永昌的友谊以及那段日子里的种种经历。因为是以孩子的眼光看世界,所以小说中存在着种种不可靠的叙述,尤其对于成人世界的叙述,比如马世昌奶奶与那些仙儿,比如马世昌的妈妈,比如马世昌的爸爸与妈妈的关系等等,还有那个画家。叙述者因为年龄和角色限制,只是若隐若现地写出了她应该和能够看到并理解的那部分,但因为全知隐含作者的设计,小说仿佛又提供了足够的依据,使读者能够依据这些蛛丝马迹来还原那些没能展现的部分,了解事情的全貌。小说懂得儿童视角下的留白,并在儿童世界和成人世界中预留了很多交融的地带,而正是这一地带对一个孩子的成长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向内,暗处的深渊或风景
  苏兰朵发表于《作家》第6期的《设计师彼得》和孙焱莉发表于《飞天》第4期的《遍地鸭毛》都是向人物内里挖掘,侧重人物内在世界刻画的小说。
  苏兰朵一直致力于对人的内心世界和感觉世界的描写,尤其对于心理小说尤为倾注心力。在《设计师彼得》中,那个从清水镇来到城市的杨根其实是个有心理疾患的青年,他有裁缝和设计天分,但自卑胆怯怕见人,渴望性又羞于表达,是只猥琐地活在暗处的老鼠,而小说也正是如此描写:“杨根像个老鼠似的,不敢见人,每晚靠着那些胸罩自慰”。设计师彼得是杨根为自己设计的第二身份,而这个第二身份则赋予了他在网络世界的自信。无独有偶,杨根喜欢的小饭店跛脚女服务员春草,在网络世界变身美女胸衣模特郁金香,春草与杨根有着相近的心路历程。两个身份其实也是他们生活和人格撕裂的表征,苏兰朵对于人物病态人格和心理疾患的把握与展示非常准确生动细致入微。
  孙焱莉的《遍地鸭毛》也以一种心理现实主义的笔法,将笔探向人物的心理世界。《遍地鸭毛》既是一部心理小说,也是一部成长小说。作者将一个早熟少女的形象刻画得生动鲜明。一个失去母亲后在父亲、继母和同父异母弟弟面前一直扮演乖巧的好孩子、一直假装幸福的具有强大的隐忍力和表演人格的女孩,她美丽活泼的青春和对美好爱情的幻想被投进血淋淋的屠宰场,被置入那些为生存苦苦挣扎可悲可恶又可怜的人群里,沾满遍地鸭毛。作者善用反差叙事,葱翠的青春遭遇脏污的屠宰场;美好的爱情遭遇一个老男人的婚外情;失去母爱的懂事的姐姐,被母亲溺爱不懂事的弟弟……孙焱莉的文笔越发生动老到显见功力。
小说写作,从室内剧到室外剧
  当下小说写作普遍缺少自然风景描写,人与人的关系成为小说家书写之重,而人与人的关系,也不外乎充满纷争的官场、职场和家庭,写一狭小空间的鸡零狗碎杯水风波不可能呈现大格局大气象,更不可能出现大作品。人是自然的孩子,当人隔断了人与自然的关系,不再将自己看作自然中的一个存在,那么人类必将成为世界的孤儿。于永铎发表于《海燕》第1期的《斑海豹的夏天》,将大海作为小说背景,把人置于大自然中去书写人与自然的关系,以及自然对人类心灵的改变,的确算是一股清流。狭隘的生态小说,仍然是以人类为中心为人类自身实利考虑的小说,而广义的生态小说,应该有着对人类与自然关系更广阔更深邃的思考。
  这个季度还有郭金龙发表于《辽河》2017年第5期的《朋友圈》,《朋友圈》内容取材于当下,与现实贴得很近,小说轻松调侃,机智幽默,有才气和灵气,但作品深度还有些不够,人物塑造也近于漫画化,还基本属于浅表性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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