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辽宁之好
 

红色传奇清风岭

 
纪跃华
  我所居住的城市因《诗经》中大雅·卷阿“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而得名“朝阳”。朝阳市坐落于辽西腹地,南望京畿,北控辽蒙,东邻阜锦,西抵雄关。花鸟之源在这里;人类五千年文明的第一缕曙光在这里;三燕古都慕容家族兴衰的百年风云在这里;两佛舍利同现一市的灵光在这里;这里更有抗日时期全东北轮陷区唯一没有被征服侵占的“中国地”。
  距朝阳市区58公里在朝阳县长在营子乡的清风岭,本该是辽西丘陵普通的一座山岭,因为他是中国地图上根本找不到的小小弹丸之地。然而他却是不普通的,如果他仅凭九沟十八岭之称和“小张家界”“小九寨沟”美景在中华大地并不足为奇,更因他是令世人竖起大拇指称赞为英雄的山岭,是一面令人仰视的抗战精神的大旗帜。中央电视台在黄金时间播出的40集电视连续剧《中国地》,就是以这片土地上土生土长的王老凿为原型改编的,这里倍受人们关注的山水人文的红色旅游圣地。
  今年5月初,应朝阳县诗词协会之邀,我与几十位诗词、楹联作者一起进清风岭采风,由于半天的时间,我们只欣赏了电视剧《中国地》影视基地、五冰瀑、东冰沟、西冰沟等几处景点。我们一行人迎着清风寻路而进,说着春天的话,聊着文学、创作和现在和平幸福的生活,了解着清风岭的民俗、人文与抗战史,一路上又有蓝天白云相伴,让人觉得心里干净如初。
  清风岭真不愧为“绿色迷宫”。我们沿一条青石板铺成的九曲百折山路走进幽谷,狭长的山谷二面是绝壁,山势险峻,连绵重叠,很多处道路窄得只容一个人前行,有的三二处却也开阔平旷,并有形状各异的石头,可坐可躺。如鸣佩环的溪水时而在脚下细流,时而在石崖成瀑,百步一泉,千步一瀑,泉泉相映,瀑瀑相叠,忽隐忽现,隐时无处可寻,现时清澈见底,轻缓凉爽的泉水在石间流淌,阳光之下波光粼粼,七彩流转,坑洼处年久成潭,近视的我没有在水中寻到鱼的踪影,想像有五彩的鱼在水中 “皆若空游无依”的悠闲自得, 石岸长满绿苔有远古的时光色泽。石缝、草地、山崖、树下是深深浅浅的各色大小不一的花,杂乱野性地簇拥绽放,一阵风过,叫得上与叫不上名字的花影在绿色的草地上,高高低低、聚聚散散地浮荡,清香阵阵,令人迷醉。遥想那个叫石明信的人带一家人来此隐居,在这里过着“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的静好日子,一定是想在这里风景秀美之邦开辟一隅自己的世外桃源,从此日出而耕,日落而息,在鸡犬相闻处男耕女织,于虫鸣鸟语间共话桑麻,寄自然山水里与世无争,任岁月更叠,子子孙孙在此山怡然自在,其乐融融,舍滚滚红尘,寻一处身心安放的仙境,弃乱世繁华,享天伦的化外一方,天然的水墨画卷因他一家的到来而生动,才得了“石明信沟”之名。
  然而那个叫石明信人不可预测未来,他怎也没有料到,多少年过去了,因“918”事变以后,又有另一个叫“王老凿”的汉子在此占山为王,并让此地成为令世人举目的“中国地”,从此“王老凿沟”的名响过了“石明信沟”。王老凿原名叫王文福,他带领全家、全村100多户浴血奋战,坚决拒绝日倭当局一切统治,使野心勃勃的日本侵略者对这弹丸之地束手无策。不计其数的抗日战争中,敌兵少时则与之兵戎相见,敌兵多食则退守山林以避敌锋,敌退我回。村民们自种自纺自织自酿,成立自给自足的小世界,在强敌之下固守家园十四年,誓死不降,这是一种力量,也是一种精神的支撑,托起了中国魂,成为傲立于“满洲”的一个中华孤岛。而今,我们沿着当年王老凿带着乡亲们当年奋战的山路踏青巡游、抚今追昔,仰望四围云绕山峰,绚丽壮美,岭多而石怪,有“飞来石”“ 金蟾望月”“老嘎试刀石”“磨刀石”“清风三结义”等几百种形状各异的怪石,惟妙惟肖独成一景,如在山巅岭坡布满的天兵天将,恍悟间,那个性情暴烈、走起路来健步如飞,腰挎木把盒子手枪的王老凿,随时随地会在哪一个石头后面大步窜出来,见朋友来了端出大块肉大碗好酒,开怀畅饮,一醉方休,敌人来了对准他们的是黑洞洞阴森森的枪口。乡下长大的市诗词协会王秘书长指着路边的野生植物,不停地对城里长大的我讲解,这棵是野狗宝,越嚼越甜滋滋的,那株是黄瓜香,品起来香喷喷的,远处是一丛薄荷草,咬一口清爽爽的,我边走边随手采摘一把拦道的青杏,入口酸溜溜的,再饮上二口传说令人长寿、能医百病的马仙泉,野味鲜滋回味无穷。让我记起《圣经》中一句“麻雀也不种也不收,天父养活它,你们比飞鸟是何等的贵重”,不由心怀感恩,感恩上帝赐给人类丰富的美食。难怪当年生活在这山里的人,在敌兵重重包围下也会活得有滋有味。原始的藤树翠蔓,蒙络摇缀,长短参差披拂,狂野的草把上山的路掩得严实,乔木灌木更是杂生乱长,冠与冠纠缠不清,盘根错节,深浅不一的绿得把所有山岭间上数不清的天然洞口隐藏,当年村民们藏身、储武器、储粮食的“藏兵洞”“坛子洞”“通天洞”等就连飞鸟也寻不到入口,风也难钻进去,地形不熟的日本兵又如何能找得呢?在三线建设期间,国家选择在这里建设兵工厂“280厂”,专门生产用来打飞机的高射炮,在抗美援越斗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这里真是“进可攻,退可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然堡垒。行走在其中无城市车水马龙的尘音,拾二声纯野生飞禽走兽的啼叫,收一捧春虫山鸡的清丽,洁心净梦,半世生存的奔忙劳苦竟恍若隔世,感叹这人间自然万物的美妙而灵动,能来缓解世人心灵饥渴。
  在石壁刻字“清风岭明月桥”前,我思绪如风飞扬,那个叫清风的道人是元、明、清哪个朝代开始在此洞闭关修炼,又是在哪年哪月驾鹤成仙,没有人知晓准确的答案,只有他留下的化为尘土的几尺香灰,常被人取回家驱邪治病,那跟不上灵魂的遗骨在神仙洞里向人们诉说着悠悠过往,行程匆匆的我们没顾上拜谒曾经布道的仙体,猜想他无论是卧是坐都该保持讲道修禅的姿势吧?清风道人之所以取清风为名,也许他愿如一缕清风来去无牵无碍,自由、自在、自得,是否也因岭上的风与他处不同?本来在田野、乡村、野马一样狂奔、狮子般咆哮的风,进了山门的天然屏障便锐气大减,再经过了勾、叉、岭无数次切割,到了谷底和岭上也只剩下温顺柔和的一缕,轻轻地抚过岭上的草木。正如当年日本鬼子尽管一次次以排山倒海之势攻打进击,一进入清风岭沟沟叉叉之间,就成了士气全泄的残兵败将,何况遇到全民皆兵、以死相守的村民,岭上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们草木皆兵、胆颤心惊、惧怕退缩,丢盔弃甲儿狼狈而逃。无论什么季节,站在青风岭上,痛饮清风,都会有醉也不罢休的痛快淋漓,扑面而来的质朴乡情,清新的草木幽香和浓浓的硝烟味儿,让体内的亿万激情喷薄汹涌,洗清灵魂,便会在不知不觉中挺直胸膛,站成爱国英雄豪迈的姿势。
  当日寇的子弹穿过清风岭一片片绿叶,当雨水中浸着的鲜血染红这里每一条山沟,当一双双紧握镰刀的身躯轰然倒下,呻吟的“中国地”举托起一颗颗国恨家仇的头颅。十四年的固守风雨,十四年的固守家园,朝阳山沟沟里的农民把对亲人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爱,融进了滚烫的血液和坚硬的骨骼,凝成一堵击不破的长城。这里的每一根草都被鲜血染红浇灌,每一条溪流都有乡民们顽强的血与泪,每一个山洞都有枪林弹雨的留痕,每一块石头都有硝烟弥漫的伤迹,就连清风岭刮过的风声也不再普通,那是长江黄河怒浪滔天,那是一个不屈的民族龙吼虎啸般的呐喊,那是烈烈战火噼啪的爆响,那是阳光中闪现的无数英雄灿烂的笑,风声飘扬着艳艳的中国红,每一缕清风都带有英雄的气息。从马仙的神话到清风道人的传说,再到王老凿誓死抗日,就知道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山岭,从石明信沟、王老凿沟、清风岭、中国地,这几个地名本身就使这地方充满浪漫神密与传奇色彩。无论任何季节,这里的春花、秋月、夏风、冬雪美不胜收,无论任何角度,山美、水秀、石奇、物丰、风清令人留恋忘返。红色传奇的清风岭真堪称为辽西山水和人文的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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