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辽宁之好
 

马场,曾经奢华的岁月

 
姚铁飞
  提起马场,委实有一种别样情绪涌上心头。马场是母亲的娘家所在,离我家约有七十多里,在朝阳建平县。以前,马场总与贫穷落后一词相连。嫁到我家后,母亲也一直存在自卑心理,那种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痛苦,也只有靠母亲一人暗自咀嚼了。
  对于马场,一直想去又不敢去。听母亲说,在我没记事的时候,母亲抱着我回去过一回。当时是坐着毛驴车回去的,走道半路,帽子被风刮掉了,母亲下了车,一路跑着捡了回来。帽子还有印象,布做的,有着很宽的帽檐,母亲一直留着。听母亲说,姥姥家的人都很喜欢我,说我长得胖,全家好吃的都让我吃了。这是我对姥姥家的唯一记忆,再也没有其他的印象。
  姥姥去世的时候我是知道的,那时我已经记事了。由于家庭的原因,母亲没有带我去,我也就没有任何姥姥的形象。看着人家在姥姥面前撒娇耍闹,我是很羡慕的。没有见过姥姥,当然和没有姥姥也没啥太大区别。在祖母的疼爱下,也慢慢淡忘了姥姥的形象,以致于模糊得几乎从人生的日历中抹去。舅舅和表哥、表姐印象还是非常深刻的,来过家里几回。由于母亲地位的缘故,往往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自打我上初中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两家几乎断绝了联系。后来,舅舅、大表哥都不幸离世,表姐嫁到了内蒙,家里只剩下了二表哥和三表哥,却再也没有联系过,甚为遗憾。上一辈的恩怨,在我这一代留下的创伤,估计此生都不会消除。
  如果不是工作的缘故,我是不会去马场的。我怕回忆会毁了本已忐忑的前程。有着痛苦经历的人,往往有着常人难以相信的忍耐力。因此说,苦难未必是坏事,就看你能否从苦难中顶着风雨奋起。我不敢说自己有多伟大,但是对于困难的考验,我往往是一笑置之的。
  马场文化内涵的深厚,我早已领教之。但是始终不明白,如此文化积淀深厚的地域,经济实力却始终难以上去。那顶贫穷的帽子,竟然一直堂而皇之地戴了多年。莫非这是一个悖论,越是久远的文明,越要藏在“云深不知处”的地域。一年来,走了很多地方,往往在偏僻贫瘠的地方有着惊人的发现,很兴奋,也很痛苦。如果随着年华逝去,此文化精华湮没于历史尘烟,不知是历史的悲哀,还是自诩为文明人类的悲哀。
  母亲嫁到我家的时候,带来了很多陪嫁品。印象深刻的有匣子、帽盒、刺绣、柳编制品等,都是现在难以寻见的民间艺术瑰宝。柳编烟笸箩现在还一直保存着,直径约一尺半,属于大型号的那种。以前,也有过小号的,由于家里抽烟人过多,不够用,舅舅就又编了一个大号的送来。烟笸箩由我保存着,时不时地拿出来欣赏一下,尽管已经陈旧,但是从里边传达出的情意却一直没有变。
  毡子是最多的,纯是用羊毛擀成。一共三床。祖父、祖母各一床,父亲一床。现在来看,也绝对是精致的艺术品。羊毛压得很平整,四角交错着方格状花纹。由于是纯羊毛原料,特别保暖,软硬度适宜,躺上去特别舒服,盖上多年也不会走形。我上高中的时候,父亲的那床毡子被我带到了学校。学校宿舍很潮,很多同学得了关节炎,我却毫发不伤,估计是得益于毡子的缘故。
  当然,母亲从娘家带来的,还远远不止能够见得到的实物。每到晚上,从母亲嘴里蹦出的神话故事、民间传说、谜语、谚语等,填充着了我们记忆的每一处角落。每天的故事从不重复,几个孩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听故事、猜谜,却也是其乐无穷。现在想来,父亲打下了我的国学基础,母亲则补充了我民间艺术的空洞。那一代的故事已经远去,而及其宝贵的文化熏陶我无疑会受用终生。
  这次去马场寻访,一是皮影;二是剪纸;三是独杆轿。实际上,这三种文化遗产,我都切实地见识过。对于剪纸,母亲就是高手。不用草稿,只简单的几剪,一种动物或植物就呼之欲出。母亲的箱子里又很多鞋样子,都是用废报纸剪的,非常形象。可惜母亲的这项手艺,我们一直熟视无睹,到母亲去世时,一件都没有留下。而皮影与独杆轿,更是母亲一直挂在嘴边的话题。黑水是文化聚集的地方,但是母亲一直在说,黑水的很多东西,照着马场是差了很多的。那时的我们不懂事,总以为母亲在说谎,现在看来,真的是我们错了。
  我们是带着学习与尊敬之心去的马场。路很远,却不感到疲劳。责任与使命的呼喊,早已赶走了任何不适。到了马场,不出所料,的确是一处比较偏僻的所在,犹如悬于世外的一方宝玉,独自吐露着芳华与哲思。跟着文化站长,我们观看了马场镇的剪纸与皮影展览中心。确实自成一派,有着与南派不同的风格。马场临近内蒙与二十家子,集汉蒙满回藏风格于一体,夺人心魄。称为建平县的文化大镇,丝毫不为过。我更是兴奋,来到了母亲的娘家,并且亲身体验了一把只停留在口头上的文化,应该说是不虚此行。心里为母亲骄傲,更为马场骄傲,这种掺杂着个人情感的心理,估计现场人是很难理解的。
  临走前,我们又去了一趟宋家湾,找到了独杆轿。老乡已经六十多岁。将独杆轿的起源、发展、传承讲得滴水不漏。我没有见过独杆轿,包括在文化比较发达的黑水。从母亲的嘴里,也是了解得比较粗浅,没有深入地挖掘。这次来到马场,对于独杆轿有了更加深入的认识,也算圆了童年的一个梦。比较感动的是,马场人仍然保留着每年办会期间表演独杆轿的传统。很多地方,由于利益的驱使,很多传统文化都已经消失了。没想到在马场这片净土,还仍然保留着这些传统的民风,传统的习俗。
  离去的时候,正是下午。庄稼地里,玉米正洋溢着蓬勃的朝气。一路林带相送,马场渐行渐远。偶尔从林子里飞起的野鸡,天空潇洒而过的喜鹊,都让我眼角突然间有了湿润。没有去母亲的老家看看,时间不允许,也不想去看,不管现在变得怎样,变得富裕还是变得贫穷,都没有必要知晓。还是让故事留在记忆里最好,没有什么可遗憾的。毕竟,我看到了美丽的马场,看到了璀璨的文化,也看到了从马场走出嫁到我家的母亲。她并不落后,并不寂寞,她的美丽与善良,纯洁与内敛,必将随着我一直走下去,直至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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