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辽宁之好
 

桓仁稻米香

 
许丽雯
  说起稻米,是东北人最基本的主食。很久以前水稻传统上是南方的作物,黑龙江、辽宁、吉林都是以玉米、小麦为主要农作物,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玉米地。
  后来有了杂交水稻,抗寒性能大幅度提升,水稻则变成东北重要的作物。
  从五月初育秧到十月末收获,生长周期在六个月左右,这期间的阳光雨露充分,而成熟期昼夜温差大,这样会让支链淀粉含量高,东北大部分地区都满足这个要素,所以东北寒地黑土种植出来的稻米非常好吃。
  灌溉的水质也很关键,比如长白山周边百公里的大米都不错,著名桓仁大米和延吉大米的水源都是来自长白山。
  小姨几十年前嫁到桓仁,每回过年回老家和我们团聚时,总说起
  桓仁稻米的香。
  桓仁县属本溪市,位于辽宁省东部山区,浑江中下游,气候温暖湿润,土壤富含有机质,境内浑江水系流域广、水质好,一直是优质水稻重点产区。
  前几年,我生了一场病,闲在家里养着,小姨见我无事,喊我去桓仁过夏,说那舒服、凉快,米饭香。
  简单地收拾了些行李,坐上火车便到了那里。
  小姨的家在桓仁县的一个叫龙泉村的小乡村里,它位于大雅河的中段,气候温暖湿润,土壤富含有机质,特别适合种植水稻。
  我生活在那个小小乡村时,只认识小姨一家,没有其它社交应酬。晚上八点,路也少行人。没有戏院、卡拉OK,没有夜店。居民晚餐后多就上床,小卖部也熄灯打烊,拉下铁门。我因此不多久也习惯这样的作息,在龙泉,八点就上床看书睡觉。
  夏天来到,天亮得早,远近鸡啼鸟鸣,吱吱喳喳,不起床也似乎愧疚。通常五点钟我就出外散步,看清晨的云无事在水田上浮荡,流连徘徊。
  太阳还没有翻过山脉,稻秧上结着清晨的露水,空气里都是植物的香,泥土的香。
  我在村里闲走,听水渠流淌,潺潺湲湲。水渠有引道,哗哗连贯到不同高低的田里,像有说不完的亲昵话,要说给每一片不同的田土听。每一方田里一样平平的水,像盛在浅浅的盘中,不多也不少。
  看村里的老人们一边喝茶一边听戏、女人们一边亲密耳语一边忙碌着自己手中的针线活,温暖的阳光从屋顶瓦砾间撒下来,照在他们满足的脸上,宁静而悠长。    有时候,我会坐下来和老人们聊聊天,听他们讲讲的桓仁历史和过去。村里的老人家,看起来都是那么神采奕奕,好笑的是,你总也猜不对他们的实际年龄。    在这里,时间走得很慢。
  空气好、风景佳、民风淳,就这样我便在桓仁的小村子里一住就住到了秋天。
  年年十月暮,桓仁割稻忙。
  农历十月底,龙泉的农场里果蔬尽藏。红薯玉米准满了仓,埂边间种的小豆、黄豆、青豆也收拾妥当,正红橙黄绿的一簸箕一簸箕晒在农场上。
  而一年中最忙碌最重要的水稻收割季才正式开始。
  小姨和我说,以前收稻是全家齐上阵,用手里轻快的镰刀,一垄一垄、一亩一亩地,将金黄的稻秧割倒,打绕成捆儿、再晒上几天,运到打稻场。
  一捆捆儿的脱粒、装袋,没个十天半个月也忙不完。那时就是有再急的事也要搁下来,去忙割稻。如今先进的割稻机一来,边收边脱粒边装袋。
  小姨家的五十亩水稻,只用了一天就收割完成。五百多袋稻谷,到了晚上九点钟,就满满当当地,装满了姨父的老农场库房。
  收完稻,小姨带我去看库房里新收割的稻米,带着欣喜之情。
  我抓了一把桓仁稻米,凑近看,米粒稍扁,呈半透明色,清润亮泽。
  小姨让表弟背一袋回家去,生火淘米做饭给我吃。不多时,用桓仁稻米做成的新米饭,就端上了桌。
  姨父在饭桌上兴奋地说,“昨天还是一片儿稻穗生在田间,今天就米粒儿盈斗,高兴!”听着朴实的话,我赶紧尝了一口热腾腾的新米饭,果真松软清粘,米香四溢!
  只配上小姨腌渍的黄瓜条,我就能吃满满的一碗。
  稻米好吃种却难。
  桓仁大米生产采用鸭稻共作,是典型的稻田绿色生态农业模式,利用水稻和鸭子互利共生的关系,构建立体种养生态农业系统,使动物、植物、水体环境形成和谐的共生环境。
  人生在世,总存在需要用心的地方。有的时候,我们觉得自己已经用心了,实际上,却三心二意,根本没有专注。有时,我们是真的用心了,实际上,却没有用力,没有尽力,只是平常地出力,平常地应付。
  桓仁的人是用心去种稻谷的,用育苗到插秧,都很用心。
  农家肥短缺时,他们会四处寻找艾草、枫树、五倍子、板蓝根、木黄连等草木的嫩茎叶作绿肥,桓仁人再将它们一小捆一小捆分放到细耘过的水田中,接着,使用脚力,将它们全部压埋到淤泥底下。
  几天过后,茎叶腐烂成肥料,水田中有了墨汁的颜色,水面上升腾绿肥的气味,肇源的人就重新将田块细耘一遍。
  为了种田,桓仁人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是肩挑人扛,将农家肥、绿肥,从很远的山坳搬运到水田里,有的一天只能一个来回。
  插秧之后,还得用心,如是雨季,三天两头都要到田边观察;如是旱季三天两头也要到田边走一遭,该除草的除草、该催肥的催肥、该杀虫的杀虫.......
  耕田如此用心,丰收必然在望。
  收获的米质是那么出众,桓仁的稻米是市面上的抢手货。桓仁米下入锅中,香气飘逸。等到煮熟熄火,袅袅香气渗透村庄的每个角落,萦绕方圆数里。
  人们可以轻易闻到这股稻米的芳香,便断定芳香出自哪家的屋檐。
  所以,要相信,用心,才能出品质,种田如是观。
  桓仁县近几年大力发展生态经济,推广的农家乐形式很受平日里苦于无法接触大自然的城里人的青睐。
  蔬果成熟了,就来采摘蔬果,稻田成熟了,就来收割稻田。
  小姨家也提供稻田给游客收割,我看到小姨、姨父夫妇俩在卡车旁帮忙游客,教会他们如何先一脚踩在车轮边沿,脚一蹬,另一只脚跨越围板,利落翻进卡车内。
  那时天还未大亮,卡车在稻田间行走,熹微的光线里,天上还闪着未沉落的几颗稀疏晨星,风里吹来一阵一阵浓郁的稻香。
  在龙泉村住了一段时间,大概也就会熟悉桓仁不同季节稻田的气息。稻花开时的愉悦的香,和稻穗抽长时的安静的香,以及谷粒饱满时像闷饭般幸福满足的米香,都不太一样。
  我闭了一下眼睛,秋深清晨的风里,感觉到嗅觉中满满都是沉甸甸的米谷香,这是丰收的气味吧,在土地里耕作一年的农民,或许更熟悉这里满足的气味记忆。
  不同季节的稻田有不同的颜色,从青而黄,金黄之后,饱熟的稻谷泛出一种琥珀色的红光,很像黎明时初初露出的朝阳饱满而含蓄的金红。
  光滑、细白、流脂的稻米,不仅是粮食的代名词,故乡稻米的清香,更让人感觉亲近和温暖。
  一代又一代繁衍生息的东北儿女,在这里亲手种下人间最好的稻米,那盈满温情的,那晶亮的米粒,有如母亲的心,暖暖跳动着......   
  表弟是小姨的孩子,也是漂泊在外的游子,最离不开的,最想念的,就是父亲母亲亲手种下的稻米。
  在每一个流淌着金色的黄昏,东北的老父亲也会坐在田埂上,他的心事就是所有稻米的心事,他的思念,就是一粒稻米对游子的思念!
  每当晨曦初升,红色的光晕使整个浑江都羞红了脸,此时此刻,小姨和小姨父,他们从老房子里起身,踏着露水吻过的花草走向稻田劳作。
  等到游子归家的那刻,父亲从村里的河水里,打上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母亲切白菜,掰茄子,点豆腐,和鱼一起炖上;再吃着刚出锅的热腾腾的桓仁新稻米,我想,那一刻,表弟的心里应该会生出再也不想走的念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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