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辽宁之好
 

辽河流域的千古绝唱——萧观音

 
赵 颖
  寻找辽河流域那个消失的民族,重现辽地文化的历史光辉。
  在中国七大河流之一的辽河下游,饶阳河岸边,耸立着一座古老的辽塔,塔身已被岁月抚摸得斑驳沧桑,可塔上留下的历史记忆和文化符号——飞天和契丹文字却能够清晰辨认。一千二百年前,在辽河流域,崛起一个强悍的民族,他们金戈铁马,踏破贺兰山缺,横扫五代十国,铁骑威震四方,六十属国称臣纳贡,建立起了强大的契丹王朝,雄霸北方二百余年,史称大辽。这座辽塔就是辽圣宗耶律隆绪为心爱的三女儿槊古公主建造的公主塔。塔下是曾经金碧辉煌的懿州城。城中诞生一位美如仙女名震大辽的诗歌皇后,她就是槊古公主的女儿,辽道宗耶律洪基的妻子懿德皇后萧观音,还是辽代传世作品最多,被写入中国文学史的唯一一位契丹族诗人。但这样一位风华绝代的尊贵皇后,死后却遭受裸尸大辱。纵横二百年的大辽国,竟因一桩离奇的宫闱通奸案杀害皇后和太子,由此埋下了亡国的祸根。这实乃中国的哈姆雷特,真正的大辽悲歌!
  一、才貌冠绝名扬天下
  黄昏落日,疲倦的饶阳河无声地流淌。透过千年河水,我仿佛看见那片铁骑王朝的神奇土地,看见那场嗜血残杀的辽地风云,看见美丽如花的少女萧观音在公主塔下嬉戏。冥冥之中,公主塔上的飞天在翩翩起舞,萧观音一路吟诗赋词,弹着琵琶向我走来……
  据辽史记载,萧观音“姿容冠绝,工诗词,善谈论。自制歌词,尤善琵琶”。她1040年出生在辽代懿州(今阜蒙县塔营子)契丹的贵族之家,母亲是辽圣宗的三女儿槊古公主,父亲是当朝最高官职南北院枢密使。传说槊古公主怀孕萧观音时曾经做过一个关于她人生预兆的胎梦。天空中有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突然坠入怀中,之后又冉冉升起,在空中缓缓移动,灿若太阳,不可仰视。忽然,乌云翻滚,一只天狗奔来,一口吞掉月亮。公主惊骇得大叫一声,醒来后大汗淋漓,腹痛难忍,生下了美若仙女的萧观音。萧观音一天天长大,越来越美丽,父母也愈加疼爱。母亲槊古公主钟情汉唐文化,请汉人老师教她弹古筝琵琶,吟诗作画。萧观音四岁就会作诗,五岁弹一手好琵琶,十岁就已在大辽国芳名远扬了。可在她周岁生日时,一位五台山僧人却口吐谶语道破天机说:小女生来乌云盖月,是大不吉,犯天狗小人;小女五月端午毒日降生,古来大忌,若入宫门,不得善终。”可萧观音的美貌早已被其表哥大辽皇储、燕赵王耶律洪基看好,四岁就与其订婚,十四岁被封为燕赵王妃。两年后,耶律洪基继承皇位,十六岁的萧观音被封为懿德皇后。成年后的萧观音更加端庄秀丽,婀娜多姿,才华横溢,深受皇帝宠爱。辽道宗不仅喜欢萧观音貌美,更爱慕萧观音才华。无论朝政还是射猎,都将懿德皇后带在身边。
  北国的秋天,山林尽染,万紫千红,辽道宗带皇后萧观音到伏虎林射猎。见远处山风浩荡,近处绿树红花,处处风景如画,便命群臣赋诗。
  辽朝崇尚汉唐文化,三代帝王著有诗集,辽道宗偏爱盛唐诗歌,著有《清宁集》,可惜没能流传下来。此刻,臣子们皆被美丽的山林景致陶醉,却只管啊啊大叫吐不出半句诗文。道宗就笑对皇后萧观音说,唯我妻才智过人,诗书冠绝,定能见景生情,直抒胸臆,名冠天下。
  萧观音举目四顾,傲视群山,略一思索,就朗朗吟诵起来:
  威风万里压南邦,
  东去能翻鸭绿江。
  灵怪大千俱破胆,
  哪叫猛虎不投降。
  众臣子侍从瞠目惊异之余,皆欢呼雀跃:好诗!好诗!皇后千岁!皇后千岁!
  萧观音脱口成诗,气壮山河,有拔山盖世翻江倒海之势,彰显出萧观音的豪迈之气和北国女子的飒爽英姿。道宗大喜过望,情不自禁,向群臣侍从盛赞心爱的妻子萧观音说:皇后可谓人中才子女中王,大辽无双啊!
  第二天,再去狩猎,果见一只猛虎在林中奔跑,道宗说:朕射得此虎,才不愧皇后气壮山河的好诗!一箭射去,猛虎应声倒地,众人欢声如雷,皆称道宗勇武无敌,与才华横溢的皇后堪称绝配。
  清宁三年,在懿德皇后辅助下,大辽政治清明,民风质朴,社会稳定。辽道宗提倡民族和谐华夷同风,并赋诗抒怀,萧观音和诗一首《君臣同志华夷同风应制》,诗曰:
  虞廷开盏轨,王会合奇琛。
  到处承天意,皆同捧日心。
  文章通谷蠡,声教薄鸡林。
  大宇看交泰,应知无古今。
  这首诗写得慷慨奔放,大气磅礴。讴歌了契丹王朝国运昌盛,民族团结,一国两制,社会和谐的民族自豪感,并有激励辽道宗励精图治积极进取的政治文化内涵。耶律洪基因此对皇后更加宠爱。
  二、正义直言深宫失宠
  幸福的鸟儿从来不会永久地在一棵树上驻足,它流连过枝头的风景,便会翩翩离去。萧观音生下皇子耶律浚后,一时贵不可言。然而好景不长,危机随之而来。辽国以武立国,男子成年后首要职责是练习骑射。道宗皇帝对游猎更是沉迷不已,隔三差五就要举办一次打猎比赛。道宗有一匹快马,号称“飞电”。行猎之时,道宗往往骑着“飞电”跑得无影无踪,侍从们累得气喘嘘嘘却跟不上皇帝行踪。群臣劝阻,道宗不加克制反而以此为乐。萧观音对辽道宗不顾死活的狩猎活动十分担忧,常常向道宗进谏得失。为此写下了流芳千古的劝谏华章:
谏猎疏
  妾闻穆王远驾,周德用衰;太康佚预,夏社几屋。此游畋之往戒,帝王之龟鉴也。顷见驾幸秋山,不闲六御,特以单骑从禽,深入不测,此虽威神所届,万灵自为拥护;倘有绝群之兽,果如东方所言,则沟中之豕,必败简子之驾矣!妾虽愚,窃为社稷忧之。惟陛下尊老氏驰骋之戒,用汉文吉行之旨,不以其言为牝鸡司晨而纳之。
  
  辽道宗执政后期,疏于朝政,重用奸党,昏庸无德,痴迷女色和游猎,国势江河日下,他却听不进皇后的劝谏!为了耳不听心不烦,渐渐疏远了懿德皇后萧观音,萧观音从此深宫孤寂。
  为了找回与道宗昔日的爱情,融化帝王的铁石心肠,重拾昔日的夫妻恩爱,失意中的懿德皇后萧观音写出十首千古绝唱《回心院词》,并自制词牌音律,和宫廷乐师一起弹唱,希望丈夫回心转意,万千情感凝于笔端——
回心院词
  “扫深殿,闭久金铺暗;游丝络网空作堆,积岁青苔厚阶面。扫深殿,待君宴。”
  “拂象床,凭梦借高唐;敲坏半边知妾臣,恰当天处月辉光。拂象床,待君王。”
  “换香枕,一半无云锦;为使秋来辗转多,更有双双泪痕渗。换香枕,待君寝。”
  “铺翠被,羞杀鸳鸯对;犹忆当时叫合欢,而今独覆相思魂。铺翠被,待君睡。”
  “装香帐,金钩未敢上;解除四角夜光珠,不教照见愁模样。装绣帐,待君眠。”
  “叠锦茵,重重空自陈;只愿身当白玉体,不愿伊当薄命人。叠锦被,待君临。”
  “展瑶席,花笑三韩碧;笑妾新铺玉一床,从来妇欢不终夕。展瑶席,待君息。”
  “剔银灯,须知一样明;偏使君王生彩晕,对妾故作青荧荧。剔银灯,待君行。”
  “蒸薰炉,能将孤闷苏;若道妾身多秽贱,自沾御香香彻肤。蒸薰炉,待君娱。”
  “张鸣筝,恰恰语娇鸯;一从弹作房中曲,常和窗前风雨声。张鸣筝,待君听。”
  《回心院词》字字幽怨凄婉,笔笔肝肠寸断。从督促宫人打扫宫殿写起,到拂象床,换香枕,铺翠被,张挂绣帐,驰张瑶席,剔亮银灯,点燃香炉,弹奏鸣筝……绵绵的相思之情,倾注在笔墨之中。懿德皇后萧观音情感真挚地倾诉自己失宠后长夜无眠、孤枕而泣的无尽眼泪及思君之情。希望与皇帝重归于好,携手并肩,共同治理国家。可昏庸无德的辽道宗,岂能读懂一心要复兴大辽的诗人情怀?身负半壁江山重任的懿德皇后,眼见家国落花流水般地一落千丈,却无力回天。
  三、艳词栽赃香消玉殒
  复兴大辽,是懿德皇后萧观音的梦想和志向。1075年,耶律洪基与萧观音所生的皇太子耶律浚成年开始参与朝政。太子天资聪颖,仪表儒雅,史志记载,“幼能言,好学知书,七岁从猎,连中二鹿”,十八岁监国,励精图治,法度修明,受到众臣的拥戴和赞赏,更让辽国军民看到振兴大辽的希望。但太子的仁德与有为却令大权在握,贪腐无度,唯恐秋后算账的太师耶律乙辛如芒在背。如何在太子登基前搬掉这块危及自己政治前途的绊脚石,成为耶律乙辛一伙奸党处心积虑、日夜筹划的惊天阴谋。而为人耿直善良,笃信佛教,又不善权谋的皇后萧观音却放松警惕,不知一个巨大的阴谋之网正慢慢地向自己与太子的头上罩来。
  扳倒太子,首先要除掉身为一国之母的萧观音,耶律乙辛一伙奸党便在《回心院词》上大做文章。《回心院词》本已华丽凄美,再配悠扬的管笛,与俊美的宫廷乐师赵惟一一唱三叹。一支玉笛,一曲琵琶,萧观音与赵惟一丝竹相和,每每使听者怦然心动。奸党耶律乙辛则用邪恶的毒眼盯上了这一对抒情唱怀的男女,伙同宋国打入辽国的内奸文人炮制出淫靡的《十香词》。《十香词》共十首,写女人身上各个部位的十种香气,婉约风流、暗蕴淫靡,虽为艳歌,但不减雅致。耶律乙辛指使叛臣的歌女单登把《十香词》献给萧观音,谎称此词为宋国皇后所作,懿德皇后若能把它抄下来,可成为南北诗书双绝,为后世留下一段佳话。
  萧观音原本就是词人,一直仰慕中原文化,一见到妙词佳句便爱不释手,更何况是宋国皇后所做,萧观音欣然答应。
  萧观音一头栽进了耶律乙辛和单登等人设计好的陷阱里。她不但用清丽的遂良体精心抄写了一遍《十香词》,还在末端写了一首题为《怀古》的七绝诗:
  宫中只数赵家妆,
  败雨残云误汉王。
  惟有知情一片月,
  曾窥飞燕入昭阳。”
  太师耶律乙辛拿到萧观音抄写的《十香词》后,立即密奏道宗,说这是懿德皇后写给伶官赵惟一的情书。史料中载,耶律乙辛所写的《奏懿德皇后私伶宫疏》且笔法老辣,言简意赅,字字珠玑,有声有色,其中一些令人肉麻的色情描写,即便今人看到,也要脸红心跳。与美国弹劾克林顿的《斯坦尔报告》在细节描写方面难分伯仲,
  辽道宗读后勃然大怒,马上召来皇后对质。可怜皇后萧观音不知这笔墨之间竟遭来如此大祸,万分惊愕之余,极力为自己辩解:“妾贵为皇后,尊贵至极,而且已经生养了四个儿女,近日还喜得皇孙,儿孙满堂,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又怎会去做这种伤风败俗的无耻勾当呢?”辽道宗将《十香词》摔到萧观音面前怒斥说:“这明明是你亲手写的,你还有什么话可讲?”萧观音哭诉道:“这是宋国皇后写的,我不过是应单登的请求为她抄写一遍罢了!况且我们辽国也不养蚕种桑,我怎么写得出蚕桑的句子呢?”
  辽道宗根本不听萧观音辩解,认定她是狡辩,盛怒之下,抓起身边的铁骨朵朝萧观音打去,猝不及防的萧观音被当场打晕,血流满面。紧接着,辽道宗命令耶律乙辛和张孝杰等奸党处理此案。两人圣旨在手,马上将伶官赵惟一抓来,动用诸般酷刑,让昏迷中的赵惟一手按供词。
  供状上报给辽道宗后,这位糊涂皇帝突然聪明起来,他指着《怀古诗》质疑道:“这是皇后骂赵飞燕的诗,她怎会写《十香词》呢?”耶律乙辛的同党张孝杰解释说:“诗中‘宫中只数赵家妆’、‘惟有知情一片月’之句,正包含了‘赵惟一’三字,这正是皇后暗恋赵惟一的表现啊!”至此,辽道宗认定萧观音与伶官赵惟一私通,遂杀赵惟一,赐萧观音白绫自尽。
  皇太子和几位公主为救母亲,跪地大哭,向道宗求情,太子请求替母亲一死。耶律洪基不允说:“朕身为一国之君,皇后与人私通,若不以国法惩处,成何体统?朕的面目何在?”
  萧观音自尽之前,乞求面见辽道宗一面,有国事嘱托。道宗怒而不见。萧观音遥拜天地父母,作《绝命词》一首:
  嗟薄福兮多幸,羌作俪兮皇家。
  呼天地兮惨悴,恨今古兮安极。
  知吾生兮必死,又焉爱兮旦夕!
  ……
  赋诗完毕,自挂梁檩,一缕幽魂,离散飘逝。
  1075年12月,一代才女,香消玉殒。年仅36岁。
  按辽朝法律,女人通奸罪要裸尸苇席送回娘家。辽道宗就命人扒掉萧观音的衣服,用一领破席卷起皇后赤裸的尸体,装上马车,送回懿州的老家。
  懿州百姓多年得到懿德皇后的庇护,佃户不交地租,农户不交官税,药师院免费为全城百姓治病,学堂无偿为幼童读书。今懿德皇后蒙难,他们要迎接皇后回家!三天后,懿德皇后下葬。漫天飞雪为皇后呜咽,萧瑟的长风鸣世道不平,万人送葬队伍一路长哭。
  墓碑上刻:观音转世,天女升天。
  四、天女绝唱遗恨千年
  昏庸皇帝的宫殿,是魔鬼的天堂。耶律乙辛一伙贪腐奸党借辽道宗之手灭掉萧观音后,变本加厉,使用同样手段诬陷太子谋反。昏庸到弱智的辽道宗竟听信谗言囚禁了唯一的儿子皇太子耶律浚,太子在狱中被耶律乙辛谋杀。随后,一些正义直言治国安邦的国之栋梁惨遭毒手。直到六年后,萧观音的二女儿齐国公主耶律纠里秘密暗查私访,终于揭露了耶律乙辛一伙奸党集团,贪腐无度,阴谋篡位,里通外国,陷害皇后和太子的种种罪恶。澄清了母亲被诬陷、太子被暗杀的事实真相,奸党耶律乙辛、张孝杰等人才被灭杀。可辽国已走向穷途末路摇摇欲坠。杀妻灭子的辽道宗在悔恨中抑郁而死。一直被辽国贵族欺压的北方女真部落揭竿而起,最终敲响了二百年辽朝的亡国丧钟!
  大辽诗后萧观音死去了将近一千年,时已逝,人已亡,唯有诗人的千古绝唱仍在历史的天空回响:知吾生兮必死,又焉爱兮旦夕!
  与萧观音同朝的翰林大学士王鼎,因替懿德皇后萧观音仗义直言,被贬到“去乡数千里”的穷乡僻壤镇州。悲愤之中,王鼎奋笔疾书,一部生动详实珍贵而伟大的大辽名著《焚椒录》由此诞生。
  《焚椒录》是一部罕见的辽代笔记体小说,详细地记载了辽道宗年间皇帝昏庸,政治黑暗,奸党掌控朝政,皇后和太子惨遭陷害,《十香词》冤案的始末。详细地记载了耶律乙辛天下无二的阴险,张孝杰史无前例的狠毒,大辽走向亡国的根由和灾难。详细地记载了大辽诗后萧观音工诗词,善琵琶,容貌冠绝,一代天女的超卓才情和与之命运紧紧相连的十五首旷世奇绝的诗词。为契丹族缺失的人文历史留下了真实的故事、正义的声音和精彩的一页。
  《焚椒录》更为珍贵的是全文照录记载了一代才女萧观音的十五首诗词谏疏,具有笔记小说的文学价值和史学价值,使后人得以全面评价萧观音的文学成就,为后世留下了辽代的历史文化足音和绝美的诗文。《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国文学卷》于辽代作家中只收入萧观音一人。萧观音的作品代表了辽代诗坛的一个高峰,品评辽代文坛,萧观音的文学成就独占鳌头。萧观音是我国少数民族女作家中最杰出的诗人,成就卓著,传世作品最多,是在中国文学史上可与蔡文姬、李清照、陈端生并驾齐驱的四大才女之一,却在三十六岁的芳年被奸佞构陷,被辽道宗残忍赐死。这实乃中国的哈姆雷特!触目惊心的大辽悲歌!可悲可叹,一代大辽诗后的爱恨情仇,剥离出一个王朝兴衰沉沦的黑色咏叹。
  古老的辽河流域,孕育了几千年北方的草原民族,从东胡、匈奴到辽金元,他们的飞马铁骑都驰骋过这片土地。因为民族的不同,因为长城的阻隔,古人曾认为他们是外族,可文化的同根同源,他们的血液中一直流淌着中华民族的文化基因,他们的精神世界里一直崇仰和载誉着炎黄古风和汉唐飞歌……
  如今,昔日繁华的懿州城早已毁于金元战火,成为一片废墟和小小的乡镇。只有那座巍峨孤寂的公主塔,承载着太多历史的故事与传奇,在风雨中千年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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