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作品
 

家门口的长城

 
许 杰
  十一假期还没到,朋友先用微信从绥中发来图片,图片中,她穿着红艳艳的衣服背对着镜头坐在门槛上,门是米黄色带门闩的对开门,是老式的那种木质门。门内的灯光幽幽,透着温暖。门外是漆黑的夜色,一轮皎洁的满月正对着门口。我的朋友中能拍出这么温馨、浪漫的人不多,王哥和曹姐这对夫妻是其中之一。王哥负责拍照,曹姐只管在镜头里望月怀远,虽然,那圆月是P上去的,俩人沉浸其中乐此不疲的情趣,也是一般人难以企及。
  曹姐和王哥都早已退休,人闲下来,生活中却多了闲情逸致,他们对摄影情有独钟,尤其喜欢的是风光摄影。没事的时候,开车四处走走看看,南方他们到过西双版纳,北至漠河北极村,西面去过青海,东至乌苏里江。前两年又放着在城里舒适生活不呆,偏偏跑到乡下靠近长城的深山沟里,买两间老屋,又颇费了一番经历和财力修缮房子、葺墙幂室,不只是像农人那样种一畦新韭,两三小垄白菜,几架时令的瓜果而自足,老俩口是扔六十往七十岁上奔的人,过日子心气还很足,老房子经过改造、扩建,变成了能够容纳二十多人的客栈。光顾这里的除了一些朋友,还有就是搞摄影的。
  看着朋友发来的图片,透过夜色,我仿佛看到她家门口对着的就是长城,感到有朋友在那,那里的长城离我也亲近了许多。她在图片的下方接着附言道:十一来吧,有时间接待你。就这样,他们那里像磁场一样吸引住了我,我便和丈夫商定应邀而往。
  我祈祷我们去的那日风清日朗。
  十一那天凌晨两点多钟我就醒了,索性起床,收拾东西,吃过饭,到了四点多,终于可以上路。天公还好像有意跟我开个玩笑,上车时下起了雨。从葫芦岛市出发,到绥中县永安堡乡金家沟村,行程一百五十公里,两个多小时的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幸好雨下得不大,上了京哈高速,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从夜色苍茫到天色破晓,我急着赶路就是想站在长城上看日出。小时候,我家住在山上,出门没多远就到山顶,也没少在山顶上看日出日落。现在离开老家时间久了,很长时间没再从山上看日出。这次绥中之行也唤起我看日出的想法。
  当我们的车路过一座水库,驶上盘山道,山道窄且弯弯绕绕,导航显示快到朋友开的客栈。行了一会儿,在道边弯险处出现了像长城垛口那样的齿墙,想真正意义上的长城离我们也不远了吧。山道迂回,转过一道弯又一道弯,迎头看见不远处的山顶上,长城巍然矗立在山峰之上,正沐浴在清晨第一缕朝晖之中。
  我这一路紧赶慢赶的,终于还是错过了从长城上看日出。
    天空很蓝,天空中那稀疏错落的云朵,犹如水墨丹青的留白。万籁俱寂,金灿灿的阳光温暖的照在远处的山坡上和离着不远处的长城上。
  车开到山岭上的时候,正好我们行驶的路从长城中间穿过,如果停下车,向西走登上上山的路,就能看到有名的锥子山长城,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只可惜当时又错过了。这时候迎面开过几辆拖拉机,车斗上坐满了起早去干活儿的乡民,许是出来得早,早上又很清冷,他们穿得很厚都没有精神说话。
  看着他们淳朴的样子,唤起我儿时的记忆,让我想起我的故乡,我的老家,它离这里不远,紧靠着绥中县的北面,也是四面环山。那里有我熟悉的村庄,也有着勤劳朴实的乡民,只是长大以后,家乡成了故乡,很少有时间回去。
  车从盘山道下来,行驶了没多远,就到了金家沟村。村庄里依山而建的房屋,那些用石头垒起的院墙,还有院落里弥漫烟火气的日子……那些,都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就像是我又回到了老家。
  可是我毕竟是初次来这里,车开到一个胡同口,导航提示已到目的地,却没有看到客栈的招牌,我们踌躇着正不知道往哪里走,胡同里恰巧看到王哥的身影,穿着带很多兜的摄影马甲,不知道到外面做什么,正要返身回院的时候他也看到了我们,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我们会去得这么早。
  王哥领我们走进他的客栈,客栈像座民居,不过比普通的民居装修要讲究些,穿过两边是房间的走廊,走过铺着防腐木板的庭院,进入集厨房与餐厅为一体的房间,看到好久没有见面的曹姐,她正忙着给客人做早餐。客栈里住着一拨来自沈阳的客人,他们一行七八人,还带着一周岁多的小孩,也是来这里看长城。
  用过早饭,我们就要一起去登长城。不巧的是他们的车电瓶没电,等到车能打火的时候,又发现车门打不开;又不巧的是,车内没人,钥匙还在车里,车自动锁上了。巧的是,他们联系开锁的时候,曹姐领着我看了她屋后的菜园,有株型紧凑的白菜;有楚楚翠翘的大葱;丝瓜已过了生长期,但架上还留有种瓜;在鲜绿可人的叶子下,桔红色的胡萝卜探出头来,招惹得曹姐她调皮的小孙子趁人不注意就要拔出一个来;还有长在山坡上,藏到草稞子里去的南瓜。
  挨着菜园的山上有好多板栗树,这时节是板栗收获的季节,成熟的果实从树上自然坠落,长满针刺形的栗蓬已经开裂,露出里面油亮的板栗。曹姐说到即使板栗落在地上,这里的人们也不可以随便採拾,每棵板栗树都是有人家的,每家都是採拾自家的地儿,这里乡风纯朴,我们也不能破了这里的风俗习惯伤了和气。再看山坡上野菊丛生,它小小的黄色花朵,在阳光的照耀下,开成一丛丛,犹如花伞,显得更加明艳。菊花泡茶喝,能够散风热、平肝明目,这里的菊花长得又好又没有污染,只是天气越来越冷,不希望这菊花在秋风里凋零,想它清明于杯中,既能重温清香,又可以甘润绵延滋味长,我便采摘了些。
  那头的沈阳客人已经联系好开锁人,只是道远,一时半会儿很难赶到。王哥为了不耽误时间,他开上自家车,领着我们去登长城。两辆车一前一后,不多会儿的功夫,我们就来到了大毛山口,它是长城线上的一个重要隘口。在长城垛口这边还属辽宁,到了宇墙的那一边就是河北省。
  登上长城,怀想着长城在建造之初就有它不凡的使命,对外能够抵御外寇,对内可以保境安民。这里的长城,是五百年前的古长城。明朝中期,抗倭名将戚继光任蓟镇总兵时,对这里的长城在原来的基础上做了重大改进,由土石结构改为砖石结构加固城墙;在山势低矮处加高城墙;在山势高峻处修建敌楼;个别地方加修了障墙、支墙、挡马墙,又建空心敌台,使这段长城加强了防御功能。
  呈现在我们面前的长城:它石条打基,青石素砖,白灰勾缝,它古朴雄浑随山就势,横亘千里起伏于崇山峻岭之巅;它历经朝代更迭,岁月变迁,有些地方已是断壁残垣,敌台上长满了荒草,带着历史的沧桑感,迄今为止仍威严峙立;它地处深山老林的燕山山脉,又因岭高坡陡,鲜为人知。
  站在长城上极目远眺,群山蔓延连绵不绝。在离此不远的几座山上,从它裸露的山脊,我们臆想当初修建长城用的石料和砖,就是从那里就近取材,从荒野上踩出一条道,源源不断运送过来。望着一山比一山高险的长城,让我觉得比长城更伟大的是用双手一块砖一块砖垒砌的劳动者。走在长城上,一会儿是泥沙间杂的土路,一会儿是被岁月磨得光亮的石板路,一会儿是拾阶而上的台阶,虽然它的完整已遭破损被风化得面目全非,也许我们离它的年代太过久远,它们使我更敬畏在长城废墟上长出的生生不息的草以及花朵。
  我把在长城上拍的图片发到朋友圈里,有朋友用微信问我来这里的人多吗?我看了看,除了我们这一行人,还有两对父子,还有一队驴友,这里我看到的人加一起也不过二十人。而此时不论八达岭长城上还是杭州西湖,正是人潮如涌,人挨人人挤人无处下脚的时候,跟那样人多热闹的地方比起来,我又觉得我来这里很庆幸。
  从大毛山口上山,到了陈家楼的地方我们开始往回返。王哥上山杵着拐杖,在我们拍照的时候,给做技术指导。他虽没有背着相机,但是他拍过的片子美景如云,走的地方多了,什么江南的小桥流水人家、坝上草原、彩云之南色彩斑斓的梯田……最让他难忘的最美丽的地方,还是这里的野长城。他初来这里便喜欢上这里,不光是阅尽沧桑的长城,还有这里的一草一木,连同空气也是分外可喜的清新。他在这里买房置地,与草木共同呼吸,晨昏暮霭秋霜冬雪,他把覆雪的长城拍得如同水墨画一般意境深远,也在云蒸霞蔚里将长城拍得如腾飞的巨龙。
  在大山的沟壑里,他熟悉每一条通向长城的道路,往返在山路间,带着游人赏景采风,也许只有大山懂得,他深沉脚步就是对这里爱的表达。住在这里,他要比当地的村民还要了解这块长城的历史,每一个敌楼沧桑印记,每一段长城的兴衰史,他都了如指掌。他跟我们说起当年戚继光在这一带整顿边务的故事,由于修筑长城工程浩大、守卫任务又很艰巨,在这里修长城的是平倭有功的浙江义乌兵将士,常年与家人分离,为了稳定军心,戚继光允许一部分家眷随军,官兵们携妻带儿起先就住在敌楼上,后来为了方便生活,逐步从长城上搬下山,在附近繁衍生息,这里的乡民就是义务兵的后裔。
  回到客栈,曹姐已经把午饭备好,中午吃的是当地特色小吃水豆腐。做水豆腐的人,请的就是义乌兵的后人,她把水豆腐盛在柳条笊篱里,底下座一小盆,一是稳固笊篱,二可以接笊篱里漏下的汤水,水豆腐做得嫩滑可口,我们夸赞她的手艺,她却像做道家常菜似的说这里的人都会。
  到了我们要回去的时候,王哥给我们灌了一桶水,还说这里的水养人,别看他一头白发,自从喝了这里的水,头发根儿都是黑的了。
  告别他们,我们按原路返回,长城的影子在我的视线里渐行渐远,放在袋里的野菊,我打开闻了闻,还带有乡野气息,过不了几天,这里的秋色渐浓,层林浸染,我想王哥他们会带着很多人去看这里的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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