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辽宁之美
 

清河时光

 
马 哲
  我们一行,从火车换乘到汽车,经过几番颠簸,窗外的景色已从耸立的楼宇变成了低矮的砖房。当四外都是荒凉的山坡,一个几间屋子的院落也徐徐地现在我们眼前。清河,终于到了。
  下了车,我们已经是饥肠辘辘了。急忙进了屋,小黄木桌已经摆就,土炕早就烧得滚烫,每个人的面前都列上一杯香浓的大麦茶。主人在表述完简短的欢迎词后,就开始端上我们耳闻已久的"八大碗"——鲜菌蘑、溜达鸡、嫩酸菜、老排骨……一道道的令人目不暇接。最为诱人的是透着玫瑰色的红烧肉,闪着油亮的光。夹一块,马上化在嘴里,再佐着温热的"小烧",泯上一口,那醉意宛转发自心底,渐渐地迷掩住空灵的双眼,透红着含笑的面颊,冲淡了蛰伏的愁思,我们陶然忘情于这无忧的祥和与沁人的缠绵。
  酒酣耳热之后,我们出了场院,方才仔细地打量起周围的景色。
  极目远望,青玉色的河水缓缓地向西流去。两岸是一带栗色的山,倒影起伏着依偎在寒白的水面上。山上,剑立着的是白桦。笔直的干,一枝是太阿,两枝是干将莫邪,众多排列在朔风中的,就是那滚滚而过的铁蹄、铮铮作响的兵镝,穿苍林、涉秋水、横大漠、踏戈壁,震碎了故国的陈酣旧梦。可细看,她并不全然是那么咄咄逼人,蔓延开来的枝梢好似吴带当风,一笔笔飘逸在山野里,密的乳白色集成氤氲而浮荡的云,遮挽住我们游移的眼光,使她时而澄清,时而迷离。空气也被凝冻成凹凸圆滑的冰镜,将眼前如烟似幻的绮丽抽象成一张挥洒的大写意,也不知是风情化成了出世的梦境,还是梦境化成了入画的风情。于是,这绰约临风的丰姿,引着我们的遐思,迫不及待地奔过去,要与久违的挚友谈笑相拥,一诉衷肠。
  山势,既不高也不陡。恰好我们在凉爽的山风中闲适地驻足、惬意地前行。沿着小径,我们怀藏着初次临近郊原的兴奋,不知不觉地走进了疏散的羊群当中。而小羊儿依然如旧,彼此嬉戏。只有年迈的头羊用悠然的目光看着悠然的我们。大家都在大地广博的怀抱中,将躁动不安的心绪渐渐变得纯洁、和谐、宁静、悠远。这确是我畅想的故土和梦乡。
  在舒缓的漫行中,我们触碰到了山间的第一株桦树。玄黑色的大地中挺拔着银色的精灵,竖立在万千萧瑟中,俾倪地俯视着凡木苍林。清亮色的表面,触手却是那么的温润。胸襟中蕴在心底的挚情,使她在凛冽的寒风中保有谦谦君子的灵韵。我们不禁每个人搂定一棵,或许是谈不够,说不尽,只能紧紧抱住才不会让至爱失落。
  这时候,有人提议,应当唱那首《白桦林》,我心里却认为不合时宜。歌词里,一个姑娘等着远方阵亡的爱人,终老到死。这倒有些象应试作文,喜爱将自己的亲朋神往成重灾难的受害者,以期望能博取考官的分数,最终归属到无病呻吟。其实,无需表达,只要肩并着肩,和白桦靠在一起,也就足够了。
  不知是谁,吆喝一声,"走呀,前面还有更美的风景。"
  于是,乘着清冽的北风,我们循着不远处流淌的清河水,一行人向着前方,缓慢地步行。 河的两旁,是高而窄的砂石道,踩在脚下,松散绵软。凉风吹过,丝缕的醉意涌上来,无尽的舒爽。由于河流被寒冷的天气冻得几乎停滞,所以近处两岸结了厚重的冰。我们也不愿一步步挨着河岸走,就踏着呼喊声,挤到了封固的水面上。美呀!透过冰面,飘摇的水草依依随波舞动,亮色的鱼儿袅袅自在穿行。更妙的是,枯干的苇草被包在这玲珑中。凿取一块赏玩,满池的秋色被凝在这一方晶莹剔透中,枝条横斜错落,像疏笔挥就的寒意山水图,风韵和秀丽永不逝去。
  可能是人太多的缘故,或许还不够结实,冰沿着人的落脚处吱吱呀呀地爆裂开。瞬间,热闹的河面上,只剩下两个人还立在那里,望着远方舒展波动的流水。
  "为什么还不走?"
  "走和不走有区别吗?"
  "走或许代表着敏锐的理智,不走或许代表着惆怅的情感。"
  "走就一定怀抱着坚定的目的?不走就一定陶醉在怅然的迷失?"
  "难道说不走比走,更觉得明了?"
  "走比不走可能还有些许踯躅?"
  "走还有将来不走的选择。"
  "不走就没有揣测过走后的结果吗?"
  "那么走和不走究竟那一个更贴切呢?"
  "走和不走有区别吗?……"
  "但还是走起来吧,哪怕是漫无目的的蜗行,也可能采撷到那天尽头、云起处的一抹的夕阳……"
  夜渐渐静了,我们拢起一堆燃烧的松木,塞进几个地瓜在红彤彤的干柴照耀下,篝火映衬出一张张绯红的脸。十几个青年男女,分在两旁,开始轻声唱起旧日的歌。低婉而徘徊的乐声随着飞扬的火光,飘散在夜空;曼妙而回转的旋律伴着青春的芳华,萦绕在心田。我不停地续着木柴,不是想使篝火烧得更旺,而是希冀这些清亮的歌声永不停滞下来,长久地回荡在这安谧的夜。
  "地瓜熟了",一声清和打破了寂夜的沉静,大家纷纷用木棒拨出地瓜来。剥开炭黑色的表皮,淡黄的内瓤立即弥散出干甜的香气,我们欢笑着分享这厚土赠与的冬华秋实。
  畅快过后,是疲倦的袭来。火光渐渐明灭着,闪闪的,宛如远眺繁华都市的夜影。大家围成了圆,在淡淡黯去的焰光阑珊中,默默留恋着美好的醉人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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